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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张阳　(2007/9)

2008.4.14. 转载       原文地址

我们的教育好像已经有了这样一种可怕的规律，那就是什么事情非要弄到无法挽回、不可收拾的地步，才知道那样是不行的；不到大厦将倾，那是不知道要去修复加固的。本来历史早已表明，任何疯狂蛮干的举动最终都必将遭到无情的报复。这是自然法则。看看近现代的历史，我们的民族不知吃了多少这样的亏，照理说，我们早应该明白这一道理才对，可不知为什么，直到今天我们在教育上依旧犯着同样的错误，热衷于大跃进、大炼钢铁式的蛮干。世上哪里还有比这更不可思议的事情呢？我敢断言，如果我们对现今应试教育这种疯狂蛮干的举动再不加以有效的遏制，最终不遭加倍的报复，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

有一些研读过时尚教育理论的人，总喜欢畅谈如何培养求知的乐趣、找寻探究的方略、培养创新的智慧、塑造完美的人格，那么我要说，在如此巨大的应试压力面前，一切美好的教育理念和设想都必将灰飞烟灭，最后只剩下的一个东西，那就是玩命地强迫灌输知识。就像原子弹暴炸之后，一切美好的东西都荡然无存，最终只剩下一片焦土瓦砾和残垣断壁一样。

也许有人会说，这岂不是在危言耸听吗？情况哪有这么严重呢？心理异常的、发疯的、自杀的学生毕竟只是少数啊，大多数学生不是好好的吗？这就充分说明我们教育的主流还是好的，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根本性问题。

不错，的确是大多数孩子还没有心理异常、发疯和自杀，不过我要说的是，如果我们的教育真是到了让50％以上的孩子心理异常、发疯和自杀的时候，那我们国家和民族的末日可能已经到了。要是按照这种所谓“大多数”理论的逻辑，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说，只要一个国家里失业的人数不超过30％，猝死的人数不超过25％，犯罪的人数不超过20％，那就表示大多数人都是好着的，那就是一个主流良好的社会，就没有什么大问题呢？显然不能。况且，退一步来讲，即便心理异常、发疯和自杀的学生只是少数，那么近视眼、体能低下、学习兴趣和人生价值感丧失、创造力被毁的学生总该不是少数了吧？即便再退一步来讲，如果说视力、体能的下降是小事（其实并非小事，只是在相当一些国人眼里似乎是小事），那么价值感和创造力的丧失总该不是小事了吧？

也许又会有人说，当今的世界竞争如此激烈，我们的孩子不努力能行吗？就这样我们离别人还有那么大的差距呢，要是让孩子过着悠闭自在的生活，学习不紧不慢，那岂不是只会把差距拉得更大吗？

不错，努力当然是应该的，辛苦也是应该的，但问题是，首先我们的努力和辛苦要有个度，因为孩子的承受力毕竟是很有限的，过大的压力势必会严重损害孩子的身心健康，而身心的健康才是一切一切的真正基础。其次，这种努力与辛苦要和最后的收获成比例才行。如果辛苦和收获不能成比例，甚至成了反比，那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吗？岂不是连白辛苦都不如吗？那我们还不如少努力、少辛苦一点儿的好，至少那样不会把那么多孩的身体弄坏，不会把那么多孩子的心理搞异常，甚至被逼上自杀的绝路。

我们是不是应该好好想一想，我们在教育上的投入和收益之间的比例究竟如何。我们难道就不看一看，我们的学生所拥有的世界上最牢固的知识基础，乃是以牺牲孩子的健康、快乐、兴趣、情感、道德、责任感为代价换来的，更是以牺牲孩子的生命价值感和创造力为代价换来的。用这些关乎人格之健全、一生之幸福、关乎创造力之发展的东西去换取牢固的基础知识，这究竟值不值得？我们痴迷于这样一种毫无理性的教育，究竟最后图的是什么？我们的孩子除了拥有那牢固的基础知识以及可能的一纸文凭和几本证书之外，还得到了什么？就只是职业么？然而试想，即便一时有了一份不错的职业，但对于一个彻底丧失了求知兴趣、快乐感、价值感、幸福感以及道德、情感和创造力的人来说，他日后漫长的生活中会怎样，不是可想而知的么？难道我们真的就怎么也转不过来这个弯么？

照理说，人本是一种最有经济头脑的动物，没有回报或回报太少的事情谁都不愿意做。然而，应试教育好像就完全打破了这一规律。它让学生付出那么多，按说至少世界上一半的诺贝尔奖让中国人拿才差不多，可结果却是连一个也没有。面对如此巨大的反差，应试教育不仅不感到惊奇，不去痛定思痛地反省一番，反而变本加厉，这种异乎寻常的行为莫非是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超人境界所致么？

记得里根的时候，美国教育部提交了一份报告，说国家的教育处在危急之中，可以想象，这样的报告在中国是绝对不可能有的，即便有了也不可能公之于众，因为那岂不是说主流是坏的了么？那岂不要天塌下来了么？！可是谁都看见了，美国的天没有塌下来，相反，他们的教育远比我们办得好。我们时常津津乐道地说起在美国的华人科学家中那几个获得诺贝尔将的人，都不知说了多少遍了，且不谈这些人是在美国从事研究的，而且有些还受过美国的教育，单就美国人得了世界上一多半的诺贝尔奖而言，那几位华人实在谈不上占多大比例，可是令人不解的是，我们很少、甚至从来没有认真地说过，在美国人得诺贝尔奖的人之中，由美国自已的教育培养出来的有多少，由此来认真对比一下中、美教育。我想，这个数字如果公布出来，可能又会让那些持主流论者的国人受不了了，因为他们至今都坚持认为中国的教育与美国的教育各有千秋，不分高下。试问，这不是自欺其人和自我麻醉又是什么？

国人向来是喜欢所谓“主流是好的”这一逻辑的，无论情况怎样，最后的结论总是“主流是好的”，即便在大跃进、文革那样颠狂的年代，当时依然说主流是好的，从没听国人什么时候公开说当时的主流是坏的。即便到了今日，单就教育而言，片面应试其扼杀创造力之害已甚于科举、八股，人们却照旧大谈主流之好；在科研界，用论文篇数的指标来衡量科研成绩，造成垃圾文章泛滥成灾，其性质与当年大炼钢铁、虚报粮食产量已毫无二致，且已造成学术界“劣币”对“良币”之严重驱逐，可至今也未见哪个“可靠人士”说学术界之主流有什么大的问题。这除了说明国人不敢面对现实和不知自省之外，又能说明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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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转载时的部分评论：

Garfi：

张老师好，喜欢来看看您的文章，非常理性，最关键一点：有责任感和爱心！

在一所地方211院校任教，接触各个年级的学生，能够感到学生四年中的心理发展变化，因此也常常思考一些关于教育的问题。

我们的考试制度是比较残酷的。现在看来，从孩子入托，基本上就进入一个既定的轨道，一切为了上一个好大学而努力！为此，就必须和家长一起拼搏在起跑线上。参加各种各样的兴趣班，有条件的家长会调动各种关系让孩子进入好学校，接受好教育。前前后后至少有12年的时间，各种量化考核的分数在检验着学生和家长的“能力”和耐心。在这期间，大多数有条件的家长会给与孩子充分的爱心和过渡的保护，只为他们能安心学习，在题海中获得最后的胜利！

高考过后，进入大学，大一的学生基本还有学习热情，但是有一部分难以适应大学生活（从两耳不闻窗外事到一个需要自己独立生活的陌生环境，有点不知所措，上大学的目标实现以后，就不知该干什么了）。现在大学多以科研为主，老师的考核和职称评定也以科研为主！学校里很少有人去真正关心孩子们的精神生活（孩子们太多了），指导他们如何积极地度过大学生活。到大二，专业课开始以后，就有学生跟不上，问题是很多人不懂就不懂了，他们只关心考试能否及格，至于真正能学到什么已经是次要的了。这时候来自外界的诱惑也多起来，家长的管教鞭长莫及，于是逃课谈恋爱甚至同居现象开始出现。

到大四，找工作的找工作，考验的考研，真正用心学习专业课的学生已经很少了！现在大学教育规模庞大，通常都上100多人的大课，本来效果也好不到哪里去。

学生前期十几年的积累就是为了换取一张大学的门票，超前的学习在后来的生活中的作用是微小的。他们并没有因此而成为特殊人才或者专业出众！（当然也有好的，我讲的是一般人）。现在的学生虽然接受的教育多了，但是人文素养包括待人接物相对差一点，坐公车一般不让座。

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们的孩子前紧后松，童年都在学习，但是创新性人才少，科研水平也不领先（至少在我们这个研领域）。为什么国外的教育环境轻松宽泛，但是有那么优秀的教授和科研工作者？我们的孩子以童年的欢乐为代价换来的那些知识有用吗？

呵呵，随便讲几句，见笑。

 张阳：

      你说得太对了！！我们的教育从总体上说就是一种操之过急的和本末倒置的教育，先以过度的学习压力导致了普遍性的厌学、创造力丧失和人格的扭曲，而后再以加倍的成本去弥补，最终并没有真正获得多少有价值的东西，这就是吾国教育最大的愚蠢之处所在！！！

　　

feixl8：

        好啊，痛快！您很深刻地控诉了罪恶的“应试教育”。我也老早就想写一篇类似的文章，因为太忙一直没开始。现在拜读您的大作，感到好多要说的话都被您说出来了，所以痛快！我感到我们俩思考和研究的方向有惊人的一致性！我要抽时间好好读读您的文章．

　　我们的教育到底该怎么办？！这个问题确实太难了！我们都在苦苦地思索啊，眼巴巴地看着咱们中国的孩子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遭受令人心痛的“教育”，我的心好痛哟！

　　但是，＂心痛＂是没用的，甚至是伤人的！……